特意挑了近一些路,一路上有些北地荒山的冬景,寥廓旷远,倒可让他放松放松双眼,也不会因在风里走得太久染风寒,顺便还能路过膳堂带些饭菜回去庆贺。
裴暄之似乎是被关得太久了没什么言语的欲望,一路上并没有怎么与她说话,颜浣月也觉得因为太久未见,多少有了些陌生疏离的感觉。
不过若是半路遇见认识的同门打招呼,问他闭关的事,他倒也能含风带笑地攀谈上一二句。
等回到小院中,房门一关,却像是把他身上那层雪雾般有礼有度的外衣给顺手扯下来关在外面了。
颜浣月才将食盒放在桌上,身上的雪还未来得及拂一下,就被挤在墙角,被迫吞吐着满腔的冷香气。
泛着寒凉的唇肆无忌惮地攻城略地,渡了她唇舌间的热气,逐渐被她暖得滚烫。
一缕幽香隐藏在冷香中薄薄地散了开来,颜浣月被他紧紧抱在怀中,她眸中水色盈盈,也有些意乱神迷,双手伸进斗篷中轻轻搂着他,无意识地轻轻抚着他单薄的后背。
胸口忽地冰凉一片,她被搂着腰抬高了一些,颜浣月瞬间从迷乱中清醒过来,心知不妙。
赶忙推开半压在她身上气息深重的人,收拢好衣襟,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轻声骂道:“才刚出关,瞧把你给能的,急着逞什么强。”
裴暄之气息凌乱,双眸死死地盯着她,却记着自己如今应该什么也不会,便也未在勉强。
他顾忌如今应该是记忆不全的伪装,是以原本只想抱她亲近她,可或许是太久没有见她,原该单纯的简单拥抱在瞬息之间就变了味……
他这会儿只顾看她水润的红唇,也并未仔细听她说什么,下意识反问道:“你说什么?”
颜浣月整理好衣裳,踱过他到桌边将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摆开,低声说道:“没什么,才回来,先吃口饭吧。”
裴暄之回眸看着她,逐渐反应过来了,就算寻常遇事再淡然,此时不免惊诧道:“你觉得我不行?”
又想到自己什么都忘了,便说道:“我能把你抱起来。”
颜浣月有些头疼,知道自己会错了意,便说道:“方才那样太累了……你身体才养了一些时日,好歹把自己看待得金贵一些,别总是恨不得立即葬送了的架势。”
被她觉得没能耐抱着她行事,又被她说往日的事,裴暄之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索性转身解了斗篷坐到她身边。
看着她立在桌边盛粥,便又起身夺过她手里碗和勺子,一声不吭地盛了两碗粥摆在二人面前。
他撩袍坐下,暗暗咬了咬牙,五指捏着绣金衣袖捏的指节泛白,长长呼了一口气,才冷冷清清地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是第一次离你这么久,自然忍不住亲近你,以前的事我可不记得,那是你们的事,我没得半分好处,谁在你眼里要死要活,都不要记在我账上。”
颜浣月从心底不喜欢他将自己失忆前后切割开来的想法,这是她从来都不敢去深想的事,好像真的是她把以前的暄之弄丢了一样。
因而她冷血无情地说道:“你就是不好好吃东西才记忆不好,再不好好吃东西,哪天成个傻子,还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哪里还有你跟我论长论短的份?”
裴暄之被这谬论气得发笑,终也从中品出点儿心酸来,低声说道:“我若成了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反倒轻松些,姐姐说得这么好,膳堂这饭菜里也加了丹药不成?”
颜浣月随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塞到他嘴里,而后撩裙坐在椅子上把一碗粥推得离他近了几分,说道:“不过是担心你那样太累了,你少给我作这幅萧疏悲冷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