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吱呀”一声,巡天寮的门开了。
季临颂带着几个人走到门檐下,看着悲痛失声,悔恨不已的赵家众人,说道:“此事我已知晓,你们家的事,巡天寮会处理好的。”
说着又看向街上越聚越多的人,说道:“这种事,错全在背后欺骗诸位的图谋不轨之人,与他人无关,若诸位家中阴宅不慎被污,有了什么不好的预兆,只要报到这里,我们会立即谴人去处理。”
颜浣月忽然浑身冷了一下。
结合赵家阴宅上是妖仙在吓人,加之巡天寮如此态度,那不就说明真正在明知故犯豢养尸妖的,其实就是这些藏在街上众人之中的一部分普通人。
什么阴宅不慎被污……哪有那么容易。
豢养尸妖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季临颂话里的意思,不就是你们早已大祸临头却不自知,只要前来坦白埋尸之地,养尸这一桩错暂且可既往不咎吗?
第117章夫人留步
颜浣月不禁四下环顾,门前众人对季临颂所言或面面而觑,或大惊失色与身旁之人讨论,青天白日下皆可直面天日,不似手中有阴私者。
泣涕续续,人语沸然,颜浣月立在人群中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在世人中?在邪域里?
季临颂远远望向她,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悠悠一道耳语自巡天寮门下传到她耳边,“道友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将耳目限于一隅,以偏概全,自困无栏之笼。”
似有隆冬冷雪坠入眉心,颜浣月顿觉灵台一阵清明,此时才隐隐觉察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腐朽之气缭绕鼻尖,在一众人中,竟找不到源头所在。
她神魂之内的焦骨坐在烟雾缭绕的仙鼎之上,迷迷糊糊地横卧鼎口,晃荡着黢黑的脚骨,对此气息明显有几分喜爱。
颜浣月却被鼻尖时轻时重的朽气冲得再也忍不住,脚踏巽步直接跑到一处无人的穷巷之内干呕了起来。
脑袋嗡嗡地响,此前被死气缠身时的痛意像岸旁垂柳一般一下一下扫过,她只觉得自己的脑浆似乎也被柔弱无骨的柳枝扫刷得荡漾起了痛苦的涟漪。
“这不能怪我。”
焦骨懒懒地伸展了一下四肢,鼎口之下的浓烟从她全身的骨头间穿过,“我死我生,我生我死,生有所欲,死有所喜,欲有其孽,喜有其害,嗔我怪我,抑我伤我。”
颜浣月痛得瘫坐在地上双目大睁,十指几乎要将自己的脑袋捏碎,这痛又牵扯起她腹上的伤,缓了许久,那股痛意才渐渐退却。
她匆忙吃了几颗丹药,感情焦骨的喜,需要她来承担后果。
其实算来,她所做的,都是焦骨所喜,到如今所历的许多事,不都是如此吗?那焦骨到底是她的死相不灭,还是她的欲壑难平?
一阵铜铁丁零当啷的声音从巷子白墙上空拂过,又很快停在风中。
“颜道友,你怎么了?”
颜浣月抬首望去,见陆慎初一身洗旧了的紫色衣袍,双手抱臂,轻踮足尖立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