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去很久没有再回来,裴暄之沐浴时,刚脱下衣裳,就注意到身上几处淡淡的咬痕和指甲抓过的痕迹。
他心中陡然一凉,眉心紧蹙,一把拿过一旁的镜子,仔仔细细检查起来。
锁骨上、胸口处、手臂上、腰腹上……
这些伤痕已淡,但仍旧带着极重的暧昧欲气,他紧紧捏着镜子,死死盯着锁骨处的齿痕。
会是她吗?
可父亲说她是他“颜师姐”,而且她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会对他做出这种事的人,这些伤……
那他到底还遭遇过什么?
若他原本是想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呢?否则为什么要留着她来救他出水时的记忆?
那她这几天照看他的时候看见过这些东西吗?
“嘭”地一声。
他将手中的镜子猛地抛掷在地上,铜镜砸在地上剧烈跌撞了几下,声音刺耳,亦瞬间震出数道裂痕。
水雾氤氲间,颠簸不稳的铜镜映出一具裂痕纵横的玉白身躯。
一张裂痕遍布的黄符忽忽悠悠飘然飞落,遮住了镜中的破碎风华,将铜镜震成一片齑粉……
飞尘寥寥,暮色将近。
郊外开着星星点点紫色小花的草地上,颜浣月抬手掐诀拂去横刀上的尘屑,拂开为练刀暂时布开的结界。
韩霜缨负手立在傍晚的风中,不偏不倚地评价道:“未曾荒疏修炼,还算有些长进。”
颜浣月收了横刀,掐诀礼道:“韩师姐。”
韩霜缨一转身,青纱衣摆拂过草叶,颜浣月便上前跟上她的步伐。
“裴师弟是伤了记忆,不过,月有圆缺,事无万全,世间坎坷似连卷絮云,时隐时现,绵绵不尽,至少他还活着……你也活着,尚可执刃,切莫迷困自陷于往昔,不知而今之贵,来日之远。”
颜浣月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未曾想到她特意跟来,会说到这些。
颜浣月颔首道:“多谢师姐,你说的我清楚,事到眼前,自伤无益,踏浪步雪,月明天清。”
韩霜缨忽然顿住脚步,转身看着她,许久,悠悠说道:“你如今很像你的母亲,她是一个心思很开阔的人。”
颜浣月心口骤然一紧,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她说起她的母亲。
照理来说,那个时候韩师姐正是显名于世的少年天才,还未成为知经堂讲读。
她母亲一个微末不显的外门弟子,她几乎都不曾听人说起过母亲,韩师姐竟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