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概只能靠着借用符篆之力防身,但他时常握卷翻书,记忆很好,于奇门、法阵、推演等法,似乎很擅长。
虽说他生而体弱,身上所纳灵气也甚是稀薄,可他从来都没有因为修为之事展露过一星半点的自卑,或者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落寞。
她以为他已全盘接受,并不在意,没想到原来也是会因所画符篆不堪用而焦躁。
颜浣月抬手掐诀,地上的黄符忽地飞雪一般飘起,围着二人舞舞停停。
符纸终蹁跹而过,落到西墙桌案上,堆叠整齐。
她伸手攥着裴暄之的衣袖将他拉起来,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含笑道:
“裴师弟,坐到桌边去分符吧。画不好就再多参悟,不必立在桌边整整一日非要与自己为难。慢慢来,一切状态都好了,才能渐渐所成甚多,苛求一时之长短,只会毁伤心性,折损精神。”
窗外清风携着水汽忽悠悠穿堂过户。
裴暄之立在她面前,心口似被纤弱缠绵的柳絮似有还无地拂过一般,激起一阵由内而外的战栗,势不可挡的洪流瞬间将他吞没。
他眼眸低垂,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颜浣月转身往门边去,云若良留下的食盒也飞起来飘在她身后,将他隔了开来。
颜浣月边走边说道:“你收拾,我去带饭来,若是还困,就去床上歇歇。”
她刚走出门,门与窗尽皆阖上,将世间风雨隔绝。
裴暄之衣袍宽松,长发披散,孤立原地,眸色凉薄地瞥了一眼桌案上的那些黄符。
骨节分明的十指只结了一个法印,数张画成的黄符立即像飞叶一般从符纸堆中飞出,冲进他无风而动的两只衣袖之中。
符纸飞掠,拂过他绑在左臂内侧的银鞘袖里刀,那是颜浣月给他的定亲之礼。
他曾用与他结怨的邪修野道的血给这把刀开了刃,将一切会报复到他头上的前因彻底终结。
后来,在西陵山洞中,她意识不清撕扯他的衣裳时,摸到了这把刀。
她非说他窃夺了她的袖里刀,不由分说就要物归原主。
他自然不肯,与她抢夺,被她压着照肩膀上咬了几口以示警告。
她忍不住占有他,又会恶狠狠地骂他:“混账,窃我之刃,无耻贼人……”
她在那种时候训斥他、蔑视他,总是会令他心中升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熨帖,四肢百骸淌过蚀骨的暖流一般,无比舒畅。
他身上的一切几乎都与她关系密切,所思所想散若蛛丝,非要让他在什么时候不联想起她,实在是有些为难。
他得承认,有时候他确实混账、无耻,到了自己都从未想象过的程度……
可有人偏偏不长眼,明目张胆地觊觎不该肖想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