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着眼睛枕在软枕上,黑发铺满枕间,被她解下的束发金绳正整整齐齐地压在枕边。
颜浣月披着一身日暮的浅金粉色,五指松松地攥着纱帷立在床边,目光滑过他颈间、脸上的红痕。
片刻,她将纱帷挑到铜钩上,提裙坐在床沿边,用温热的素帕擦了擦他的脸和脖颈。
而后取出小药盒挑了一点药膏一圈一圈涂在他脸颊指印上。
裴暄之看着她染着落日微光的脸庞,沉默不语,任由她涂药,药膏她用灵力温过,一点儿也不凉。
颜浣月问道:“还疼吗?”
他看着她,略微点了点头,“有些。”
她实在忍不住,斥道:“活该。”
她收手起身,少年咳嗽了一声,右手滑出锦被,缓缓地伸向她的裙摆,“你去哪里了?”
雪色绣金衣袖滑落,黑玉镯松松垮垮地挂在他青筋分明的玉白小臂上,他的手堪堪抓住她的裙摆,一点一点攥紧。
她不理,他也不收,晾在稍带凉意的空气中,格外偏执。
颜浣月无奈,终是俯身握着他的手腕放回锦被中。
他薄唇紧抿,定定地看着她,锦被之下,反手死死地握住她的手。
颜浣月又泛起了一阵阵头疼,面不改色地说道:“放开,我给你带了吃的。”
裴暄之握着她的手拉到怀中拢着,轻声说道:“我总觉得今日妖元格外充盈,灵脉中冰寒被煨暖了大半,不知是何缘故……可是你帮了我?”
颜浣月垂眸看着他,说道:“是吗?那当真是太好了,可我不清楚是何缘故。”
裴暄之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整个人显出几分观风听月的惬意来。
他只以为她付出巨大,只为了用血毒杀虞照。
若非先生那一句他妖魂带着血气的话提醒了他,想来他也不可能这么快猜到她昨夜将心头血给了他。
他只紧紧攥着她的手,将一颗圆圆的珠子塞进她掌心。
而后双手直接握着她的手,垂着眼眸轻声念诵着长长的法诀。
这原本是他打算今夜趁她休息后再化给她的,毕竟那时她不会再拒绝她。
可谁能预料到她恰好在此时十分主动地握住了他的手。
虽然是要推开他,但还是她主动来碰他的,还将他的手放进被中,这是怕他着凉。
颜浣月只觉得一股带着凉意的风自手心拂掠入体,盘旋在她心口处,像沁人的溪流,消解着她伤口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