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在世上,有些交际不得不做,于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不过杭敬承会主动跟她提,叫她不要放心上,是她没有想到过的。
他好像也在,尝试跟她厘清界限。
明明这是她一直以来追求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开心。
也许是因为今天太累了。
放学前半小时,她上了个厕所,罗茜从隔壁隔间出来,一见她就变了脸色,却挤出笑容。
“陆老师,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你多多包涵。大家同事一场,是我爱贪便宜还小心眼,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罗茜就这样轻易地悔改了?
早上还她当时完全不敢相信。
罗茜看出她眼里的狐疑,嘴角咧得抽搐,“今天在高主任那里,他教育我很多,小陆老师,我知道我以前对你态度不好,但是,我保证以后什么事都听你的,再也不那样对你了,你,你能不能,原谅我啊。”
又是高建平,大概是跟罗茜说了那些弯弯绕绕,让罗茜害怕了。
她沉默几秒,甩了甩手上的水滴。
“不能。”
罗茜先是一愣,眼底浮现后悔与恐惧,即刻转为愤怒,掐腰指她,“少跟老娘装蒜!以为自己背后有领导撑腰就天不怕地不怕了是吧,告诉你,老娘也是有编制的人,老娘不怕你,有本事你叫人开除我啊!”
“装得多清高,让人以为你是受害者呢。”罗茜气得嘴歪,“如果不是你在背后搞小动作,怎么女老师都向着我,男领导男老师都向着你连旭旭同学爸爸都能被你骗了,陆老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你真牛x啊。”
那声音嘶哑高亢,仿佛现在还回荡在耳边。
陆敏摇了摇头,甩开这些让人郁闷的思绪。
“快走。”
身边的男人忽然牵起她的手,陆敏猝不及防,向前趔趄半步,被他稳稳托住胳膊站住。
街灯亮起,各色霓虹散着莹莹的光。
绿灯只剩十几秒,杭敬承牵她斜穿马路。
陆敏只顾跟着他一起跑,猎猎风声从耳边穿过,他的大衣衣摆被风吹到她膝盖处。
跑到马路正中间时,杭敬承回头,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眼底似乎多了一抹笑意。
夕阳不见踪影,极远的云霞是橙红色,边缘轮廓且淡且暗,再是几朵蛋黄芯色的云,倒映在街道两侧大厦的玻璃外墙上,恍若另一个世界。
踏上人行道的这一刻,闪烁的绿灯变成红灯。
陆敏停下脚步,松开杭敬承的手,弯下。身胳膊撑住大腿,气喘着平复呼吸,水雾在口罩里凝成小水珠。
“你没有,没有开车吗?”
她才想起这个问题。
杭敬承倒不怎么喘,只在一边看着她,随手一指,“没,你看,堵成这样。”
斑马线后的车队蜿蜒到极远处,与地平线处高低错落的建筑融为一体,望不到边。
“那我们”陆敏渐渐平复。
杭敬承说:“走回去吧,当散步了。”
“好。”她说:“不过我要去买点菜。”
家里没什么青菜了。
“哪儿?”
“那边。”陆敏给他指,“那边有个菜市场。”
杭敬承四处看,“哪儿,哪儿啊?”
她将胳膊举高,“那里,哪里呀。”
直到瞧见他唇边掩不住的笑意,她才发觉自己被戏弄了。
他比她在这地方住得更久,怎么会需要她给他指什么菜市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