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的主上、意图挟制曹青檀的“白龙”,很可能就是永王。
阮道生略作权衡,对李寒说:“刺杀韩天理、又在京中截杀你的人,是一名影子。”
李寒问:“尊驾知道他的底细?”
阮道生思考一会,点头道:“京西酒肆的当垆女,二娘子。她已经死了。”
李寒又问:“尊驾在这座临水亭阁里找到了她的行踪?”
“算是。”
这里头的水太浑了。
李寒看向阮道生,直觉告诉他此人涉事甚深,但他并没有继续追问。
这人肯表露至此,却仍有所隐瞒,说明隐瞒之事攸关性命,他不会开口。甚至很有可能,全部的真相他也不清楚。
如果他也是并州人,那这一路护送就不是单方面的援助。
他需要借自己的手查明真相。
越烧越亮的篝火边,李寒将那把长刀合回鞘中递还给他,站起身说:“走吧。”
***
李寒的确是个断案的料子,或者说除了武功,文治诸事他都能料理得像模像样。仅从几座荒败多年的破庙就推断出保卫并州的究竟是谁,这是阮道生前所未料的。
他远比自己想像中要敏锐得多。
庙中凄冷,台上奉一座泥胎像,但头颅已被凿去。并州无头庙主共计十余座,座座如此。
阮道生跃到台上,宝台位置高,无人打扫已积满灰尘。李寒注意到阮道生并没有留下脚印,只有一层薄灰轻扬,很均匀。
阮道生察看头颅处的泥胎切口,手指里外捏了两下,又沿边缘刮了一圈,说:“立像时间大概是八到九年前,头颅处切口不规则,是有人刻意凿毁,但切面破碎处微小,说明凿得很仔细,还是横凿。”
李寒不太明白筑像之事,问:“横凿更难吗?”
“是。”
阮道生转到台后,一会便跳下台来,对李寒道:“塑像左臂被粘合过,看裂痕走向是凿断头颅时不小心割破的。”
李寒沉思一会,摇头道:“不应该啊。”
阮道生看向他。
“如果是为泄愤或其他恶劣目的,直接把整座塑像打碎岂不更容易?何须如此小心翼翼只割去头颅?不小心伤及其他部位,还要再度粘合……”
似乎十分珍而重之。
八九年前,也就是元和七到八年,并州屠城的那段时间。
按韩天理所述,齐国入侵,刺史罗正泽率全州百姓保卫并州,葬死者、慰伤民,之后卞秀京才卷土重来。
那在齐国退败和卞氏屠城之间,应当有一段时间间隙。
这些庙宇很可能就是此时建成的。
李寒退后几步,再次端详这座无头神像,突然眉心一拧。
不对,不是神像。
塑像脚下不是莲台,而是雕饰龙纹的石台。
李寒前前后后转了一遍,数得石台上共有五条四爪龙。
四爪五龙,为储君之制。
他心中一惊,忙上前吹灰察看泥塑衣着,却轻轻皱眉。
梁制皇太子衮冕,玄衣,纁裳,九章。泥塑衣裳花纹的确合乎衮冕规制,五章在衣,龙、山、华虫、火、宗彜;四章在裳,藻、粉米、黼、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