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什么笑话可看。”月华道,“当年那位是被陛下休弃之人,后头又有那桩事在,陛下只怕一想起便心下膈应。陛下若记挂那位,自然该追封皇后,怎么连个谥号都不给?长乐公主不过仗着父女不见多年卖乖讨巧,如今她是庶女,中宫只有娘娘。”
皇后凄然一笑,“本宫与陛下夫妻多年,最知道他的性子。当年萧伯如拿这事摘指他,他便一时恨极,萧伯如不在跟前,他又生出无数想念来。如今女儿转了性子、讨他的欢心,他想起那位,便只有万般好处,自是悔恨交加、追思难忘。活人哪里争得过死人。”
“哥哥若倒了,只怕本宫最后尚且落不得她那个下场。”
“娘娘又说胡话。”月华忙道,“那位可是娘家倒了,全族子弟发配的发配、流放的流放。再论子女,哪怕如今长乐公主再得眼,也不过一个丫头,翻不起事,儿子虽追封了慧仁太子,死人名号罢了,又有什么用。娘娘子侄皆得力,更有永王爷在,怕什么?”
“是,本宫不是她。”皇后像在轻声呐喊,“本宫也绝不会变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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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闹腾得大,秦灼回府已至下午,便闻陈记铺子又送来酒酿。秦灼心知陈子元找他,从长乐跟前坐到黄昏便告辞出门。
陈子元估摸他要到了,一早打发了客人在铺子里等候。
秦灼闪身入门,问:“这么急,是什么事?”
陈子元将门栓好,快步走上来,说:“殿下,你记不记得死了的李四郎,他户籍籍贯写的是并州。”
秦灼目光一动,点了点头。
“我以为是随口诌上的经历,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和正康说了几句,也只道是碰巧。”陈子元道,“李四郎是在大梁安下的老人,文公北上之前、估摸是您姑姑出嫁的时候就在了。元和六年底文公薨了,而咱们的记录里,李四郎七年初就到了并州。文公薨后在长安的秦人纷纷撤离,我以为他也一样。”
“但并州当时已有齐国入侵,绝不是个安身潜伏的好地方。而且李四郎的脚程,比其他人足足快了两倍不止。怪我、我原来也只以为是坐了快船,但这几日听正康说起,他当年入并州,骑的是一匹通体漆黑但鬃毛火红的高头骏马。”陈子元道,“文公入京前骑的那匹祝融马,不就是黑马红鬃、日行千里吗?”
秦灼呼吸一紧,低声说:“你的意思是,李四郎入并州,是我阿耶的意思。”
“文公刚没了,李四郎就即刻南下并州;韩天理说并州无一生还,李四郎却活了下来——那时候并州战乱,他为什么去,又怎么掩藏偷生的?”陈子元低声说,“还有一件事属下一开始就没想明白,红烛为什么救韩天理?一见钟情?一时恻隐?天底下哪有这么多个阮道生?”
他话里指派些别的事情,秦灼没茬这个话头。屋里烧了炉子,他身上却一阵赛一阵地冷。
并州案跟文公之死到底有没有关联?
或者说,阿耶在临死之前,还给他留下了什么?
秦灼捉起陈子元早就准备好的酒瓶,站起身说:“我不能多待。并州的事我去打探,你盯着小秦淮,红珠但凡回来,立即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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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道生暂顶了梅道然的职务,忙活完韩天理这一闹已到天黑。梅道然从七宝楼那边住,他便住在梅道然旧时值房里,走到门前,见屋内已亮了灯。
阮道生放缓脚步,抬手推开门。屋内油灯如豆,灯前坐着个苍鬓灰须的曹青檀。
曹青檀从腰间解下鞭子,冷声道:“关门。”
阮道生将门掩好,转身见曹青檀从凳前立起,低喝一声:“跪下!”
阮道生也不争辩,双膝跪地,不等曹青檀命令,自己动手将甲胄拆卸下来。但这次没有伏地,依旧脊梁笔直。
曹
青檀连连点头,也不说话,劈头盖脸抡鞭打来。鞭鞭带肉、次次见血。不过数下,阮道生后背已血肉模糊地一片。
曹青檀终于将铁鞭一掼,指着他道:“你进京来,受的是什么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