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巍峻岭接天涯,草舍茅庵是我家。腊腌雉雀强蟹鳖,兔彘獐鹿胜鱼虾。椿楝枝,桑榆杈,竹笋山货更可夸。桃李梅杏窖中藏,梨枣莓柰作流霞。
陆老鬼嘴巴虽碎,脾气又臭,但医术还是一等一的高。墨染自金针取出后一直不稳定,经他调理竟有了起色。惊厥再未复发,也能少饮一些流食了。然而依旧昏迷着。陆老鬼解释,是给他用了安神补脑的药所致。
不禁突发奇想,看这萍水相逢的老头对墨染堪比亲儿子,难道墨染真是他失散多年的儿。。。哦不,孙儿?
狡黠的陆老鬼当然啥都不肯告诉我,我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
转眼小半月过去,山雪下了好几场,堆在庭院前愈发厚实,扫成个雪堆,好抟雪人。
一日清闲,山头一抹清阳洒下,我沐浴着阳光,坐在门槛上,望着庭院里新塑的雪人和雪地里打滚的老黄狗。
忽感身后痒簌簌的,被什么碰了碰。我下意识回头,鼻尖直撞上一片凉丝丝的缎子布。我一抬头,心跳一漏——那令我日夜忧心的人,此时正定定凝望远方山雪,凄迷风雪倒影在他眼中,有碎光惊澜。瘦癯两颊苍白如纸,唇白胜雪,唯有两颗黑如曜石的眼瞳,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颜色!
“师哥?”我不敢相信所见。
墨染似没有听见我的呼唤,身披一件裘氅,穿着昏迷时我为他套上的夹棉褶衣,傀俄如玉山将崩,踉跄颓唐,忽向门外扑倒。
“师哥!”我大惊失色去接他,不想慌乱之下力不足使,被他高大身躯结结实实压进雪地里。一口雪气呛得我咳嗽起来,他忙撑起身体,从我身上挪开,整个人竟仰倒在雪地里,气喘微微。我看出他不济,忙将他扶起。
他面如纸色,虚汗满额,眼神迷茫,恍惚四顾。
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神色,我心一疼,忙握住他冰凉的手,“师哥,你终于醒了!”
禁不住泪已落下,望眼欲穿,胸臆激荡。感谢上苍,让我捞回来这么个千金不换的人儿。
“师妹?”几乎是良久,他才懵懵然看向我,墨瞳翻浮一江浓雾,看不清,看不透。
“师哥,是我。。。是我。。。”我喜极而泣,实在想狠狠抱住他,再也不放开。
“我。。。这是哪里?”他声音虚弱得如同蚊子。
“你放心,我们很安全,是陆老。。。陆前辈救了你,我们都还活着!”
我将他扶回床上,裹紧被子,喂了水和简单的吃食,他坚持不住又昏昏睡去。
巨石总算落地。我也终于禁不住踏踏实实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又是那个难缠的梦。
我仍站在那方幽蓝宫殿,面前纱幔飘荡,后面人若隐若现站着两个人。一个侧影高大,一个身形佝偻。他们还在说着低沉浑浊的对话。我走上前,靠近些,仔细听——
“这个孩子叫离曜,从今以后养在这里,不许离开冰肌阁一步。”
“遵命。”
简短的对话,意味幽深。我似懂非懂,将“离曜”二字烙在心中。
那高峻身影自帐缦中走出,迎面朝我走来,刹那我看清,他长着一张极其英俊的脸,眉目幽深迤逦,鼻梁挺直如山,两只狭长眼眸寂若寒潭深渊,神秘幽远。他从我身边掠过,带起凉爽的风,拖一尾华丽长袍,银白尊贵宛若神祗。
当宫殿尽头的大门徐徐打开,外面射来刺目的光,将我惊醒——
桌子震了一震,我几乎从板凳上跳起来,抬头看到了陆老鬼愠怒的脸。
我忙将墨染苏醒之事告知,回头一看“咯噔”一下,墨染呢?!刚才明明躺在榻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