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恢复后位后不久,便是先帝死后丧期满一年的时候,也便是国丧结束的时候。按照之前所说,容成聿坚决要补一场婚礼给我。
“我说过,要十里红妆娶你过门,这话,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安安,嫁给我。”那晚,他轻轻拥着我,用我最爱的声音在我耳边说着,那个瞬间,本以为自己已经了却一切的我,突然之间有种分崩离析的错觉。
我突然想要放弃了,想要假装从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想要就这样贪婪的永远留在容成聿身边。
但我做不到。
每到晚上,我总能听见婴儿的啼哭声,他似乎在质问我,为什么没能保护好他,为什么不为他报仇。
是啊,已经回不去了,我做不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因为那个孩子,曾经那样鲜活的存在在我的身体里。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失去他时的痛。
而且,现实是残酷的。纵然我能放下过去,但是未来呢?我已经失去拥有孩子的权利了,无论我再怎么努力,我和容成聿永远也不会有下一个孩子。
若我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夫妻,或许凭借着我们之间的爱,即便终生无子,也可以好好生活下去。
但我们不是。
容成聿是大炎的皇帝,他的肩上是整个大炎社稷,他的孩子就是大炎的未来。他不可以没有子嗣。
我那么爱他,根本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的国走向不归之路,但我同样无法忍受再出现一个韩瑾。
一旦现在我选择和容成聿重新开始,我们将会面对和现在相同的问题。这根本就是一个圈,而我们永远走不出去,只能被困在里面,相互折磨。
所以,我放弃。
他可以找到更好的,我只能这样期望了。纵然不舍,我也宁愿他过得好,正如他始终保护着我,原谅着我一样。
要想让整个悭山韩家崩溃,必须要先粉碎他们的护身符,那个控制全国钱币制造的钱币厂。
粉碎钱币厂,最直接的方法便是下令更改国家的钱币,借机将钱币铸造权收回。但这样做根本来不及,因为容成聿一旦下令,韩家为了保护自身利益,一定会大肆印制钱币,使大炎的物价居高不下,百姓生活困顿。而借此机会,若是他们再发动反叛战争,容成聿将会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所以,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要缓缓图之。
自那日之后,容成聿无论国事多忙,每晚一定会留宿在毓淑宫里,日日相对,我总有一种一切都不曾发生,我们还和从前一样的错觉。只有当王居璟每日例行来给我请平安脉时,我才会清醒认识到,失去的早已失去,自己所做的,不过是粉饰太平。
“慕渊……当年太祖皇帝为什么要把悭山赐给韩家呢?”倚在容成聿怀里,我呢喃着问。
“因为他把铸币权赐给了韩家。”容成聿淡淡道,话却只说了一半。我想了想,突然明白了。“悭山矿!”我猛地坐直身子看着容成聿。当年我曾在容成聿的书房里看过一本名叫《悭山志》的书,里面曾经提到悭山丰富的矿藏。
他满意的点点头:“我的安安就是聪明,一点即通。当年为了安抚开国功臣,太祖皇帝将兵权给了李家,相权给了尹家,财权则是给了韩家。”
说到这里,容成聿眼中突然一暗,我知道,他是在为处置尹老头的事觉得愧对于我。
红妆初试弄东风 第三五六章瓦解
第三五六章瓦解
不想再被关于尹茂修的话题绊住,我笑着看向容成聿,眼里满是安抚。
他眼中闪过一丝欢喜,将我拥得更紧,顿了顿,接着道:“之所以将悭山赐给韩家做封地,正是因为悭山的矿是铸币的绝佳材料,而韩家充分利用了这一点,不出几年,完全掌控了大炎的钱币制造。随着韩家势力的壮大,他们不再安于悭山一隅,而是将势力深入朝廷。”
那些韩家人能够手握大炎财权,就是仰仗韩家独有的铸币权,前不久刚被连降三极的韩赦和韩卓,手中握着的就是国家经济的命脉,一个经管国库,另一个控制了国家礼乐用度,其中的金银流通量之巨大,简直难以想象。
“慕渊,韩家如此蛮横,再放任下去,只怕终是祸患。”低下头,我状似无意地说。
容成聿点点头:“是啊,父皇在世的时候,之所以和后党争执不下,就是因为韩家从中作梗。父皇一直想要收回铸币权,限制韩家势力的蔓延,但始终不得要领,在两方力量之间周旋的极其辛苦。自继位起,我就在计划如何整治韩家,但这的确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之事。”
“那慕渊你……有没有什么打算?”仰起头,我笑问。
容成聿捏了捏我的鼻尖:“怎么,来探我的口风?还是说,我的安安心里又有什么主意了?”
他总是这样,巧妙绕开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偏偏我还没有办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