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局者迷,我想,置身其中的他一定感受不到,皇帝会做出这种决定,实则是因为他命不久矣,因为他太爱这个儿子,又太爱儿子的母亲。
误会,总是让人无力。
我张了张嘴,想要告诉贤王现实,却又最终没有说出来。
我也是自私的。
其实就让他们互相误会,也没什么不好。皇帝独爱一个华贵人,却让德妃郁郁而终,就这一点,他是有罪的。上天不能太眷顾某一个人。
贤王也是一样,他独占了皇帝所有的父爱,牺牲皇位,其实也并不算什么。至少他能得到他爱的人。更何况,有人比他更适合拥有这个皇位。
没错,这次我终于决定自私一次。就让皇帝和贤王如此互相误会吧,容成聿从没有得到过皇帝一丝的父爱,那么,我为他争取这个皇位,也是无可厚非的。
“好”,我对贤王点点头,“记住你的决定,从今往后,你所拥有的,只有一个夕湘雪而已了。我会帮你的,在狱中照顾好自己,一切按我说的办。”
贤王已陷入了从未有过的荒颓之中,除了点头,什么反应也没有。
来到久未踏足的翊阳殿,我有些犹豫。
这就是爱情吧,即便爱的这么累,却还是无法停下,无法不对他好,无法不帮他。
一袭白衣,容成聿如同梦中无数次出现时那样,静静站在那里。
我刚一踏入院子,他便有所感应地回过头来。
“贤王的事……你听说了吧”,我轻声道,避开我和他之间的话题不谈,直奔主题。
容成聿看着我,点点头。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既成全贤王和夕湘雪,又成全你的皇位,但我有一个条件。”
容成聿的表情淡淡的:“从何时起,你我还需要讲条件了。”我没有接话,只是问:“你到底答不答应?”
“我可曾对你说过不字?”容成聿的目光轻轻转开,我却像是被人狠狠划了一刀。这声音,为何冷漠如斯?
“你什么意思?”
“我?我并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我越来越不懂你了呢,尹月。”容成聿的轻描淡写让我几近窒息。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们的冷战突然加剧到了这样的境地!
“玉面狐狸?我竟不知,你会喜欢那样的东西”,容成聿侧过身去,神情有些自嘲。
“不是的!”我立刻意识到,小遥或许无意中告诉他狐狸面具的来历了,由此让他更加误会我和赫连宥了!
“不是?那么,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那封信?你说你在朔莫一切都好,让我忘了你重新开始。怎么,不解释一下?还是说,当时你真的已经打算长留赫连宥的身边了?”
容成聿的语气里带着讽刺,我一时气急,完全不想跟他解释,我之所以写那封信给他,就是不想他自乱阵脚,让赫连宥抓住破绽。
容成聿终于激怒了我,我再也不想和他提一丝一毫的私事,板起脸,我冷声道:“你要怎么想便怎么想吧,我是来和你说正事的。你不是一直想要那个皇位么?现在有一个绝佳的机会等着你。我已经和贤王达成一致,他带着夕湘雪离开,就不会再回来,他不会和你抢皇位了,你放心便是。”
见我冷言冷语,容成聿也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轻:“不知尹大小姐的计划是什么?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力的地方?”
我瞪着他,冷声道:“就劳烦聿王爷和小女子演一场戏,顺便……牺牲一点血肉。我想聿王爷如此想要那皇位,一定不会吝啬那几滴血的,对吧?”
彼时,我尚不知道,容成聿曾经决定为了和我在一起,放弃皇位,所以,我更不会知道,当我说出这番话时,容成聿是怎样的寒心。
“条件”,容成聿冷冷看着我。
“我的条件是,贤王和夕湘雪离开后,无论过多少年,你都绝不能伤害他们!”这是我最担心的,怂恿贤王带着夕湘雪离开,我已是满心歉意,我不希望贤王的下半生还有任何的忧患。
自古皇位争夺都是最残酷的,有太多人做了皇帝之后,为了不让兄弟来争夺,不惜下杀手。虽然我爱容成聿,但我却不能再对不起贤王,我必须得到容成聿的保证,不管过多少年,他都不能动贤王。
并不是我不信任容成聿,只是因为,我对贤王实在是太过愧疚了。
“你便是这样看我?”容成聿冷冷道。
“答不答应,全凭你一句话!”我心中一疼,故作狠心道。
“好!”容成聿只说了一个字,便彻底背过身去,像是再也不愿意见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