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恨,当然是恨的,恨他不疼不爱,恨他轻视厌恶自己,恨他在那一次选择了默许,但是恨又有什么用呢?
乔石不会做出任何改变,也毫无悔意。
痛苦的呻吟声响起,乔小鱼瞥了一眼,跑针了,乔石的干瘦手背上鼓起一个大包。
他按铃叫来了护士,护士熟练地给乔石重新扎了针,小心叮嘱后又匆忙离开了。
这个过程足够乔石清醒过来,浑浊的双眼看到乔小鱼后,缓慢地转了转,他疲惫地闭上了眼,什么也没说。
乔小鱼突然也不想说话了。
他原本想最后刺激乔石一下,承认自己设计害了白盼山,又毁掉了辛琅的游泳生涯,这些报复是针对他们二人的,也一并造成了乔石的元气大伤。
但现在,他不想说了。
事已至此,他不愿再深陷复仇的失控中,荒唐的事情让他身心俱疲,如今他只想要挣脱这糟糕的一切,自由自在地生活。
“我给你请了一个护工,他会全天照顾你,所有的医疗费用都由我来付。”
乔小鱼一顿,“就当是还你这些年给我的钱。”
当初吴家父母给他的巨额支票他最终收下了,权当是吴钊造成的精神损失费。
他从那笔钱里拨出了读大学的费用,留出生活费,余下的则揣过来还给乔石。
闻言,乔石的眼珠动了动,费力地扭过头,瞪着他。
“你从哪儿。。。。弄到的钱。。。”
“这还要谢谢你。”
乔小鱼笑了一下,羽绒服的雪白毛领衬得一张小脸秀美鲜妍,笑起来的妩媚模样一点儿也不像高中生。
他语气绵软,刻意挤出些柔美的女气。
“爸爸,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我这具畸形的身体这么值钱。”
乔石猛地瞪大眼,似乎明白了这钱是怎么来的,一时间震惊与嫌恶占据了他逐渐衰老的脸。
乔小鱼刻意造成了暧昧的误解,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点了点头。
“看来你还是不想要我这个儿子,行,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病房内很暖和,乔小鱼却始终没脱羽绒服,根本没打算长谈,他双手插兜闲适地站起来,毫不犹豫地往门口走。
病床上的乔石气急败坏地瞪着他的背影,发出嗬嗬的怒吼声。
“你、你这个。。。”
针头被剧烈的动作扯歪了,血珠洇透白色胶带。
就是这鲜红的血缘,让他与乔小鱼绑定在一起,一辈子相生相厌,却无法剥离。
28
关紧的病房门隔断了乔石的惊怒声,他显然很生气,更多的应该是耻辱,儿子是个畸形也就算了,还这样自轻自贱。
乔小鱼想,可他忘了,是谁把自己变成这副肮脏模样的。
如果他能在白盼山面前保护自己,如果他可以慈爱温柔地亲自陪伴教导,告诉自己这样的身体不是缺陷,而是上天的恩赐,那么,他们绝不会是今天父子离心的样子。
乔小鱼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想笑,又不想笑。
眼里融融热热的,眼前都有些模糊,孤身生活的辛酸与委屈无声爆发,又被他拼命压了下去。
没关系,没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眼睛,擦去泪水,下巴埋在毛领里,闷头往电梯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蓦然抬起头,看着远处不知站了多久,正默然望过来的辛琅。
从比赛前一晚之后,他都没有见过辛琅,即便风波正盛也未曾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