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脚步才慢慢停下来。藏茭大喘着气打量四周——煤油灯的光不足以照亮这一片空间,男孩拿得很低,藏茭只能看见自己裸露的双足和一小片红得发黑的地毯。
男孩拉着他的手动了动,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藏茭对上他没有情绪的目光,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感。
“是要我推开门吗?”藏茭声音很小。
男孩点了点头。
藏茭吐了口气,小心地走到门前,轻轻推开门——
好像打开了一个闸门。里面的声音倾泻而出,流入藏茭的耳朵。煤油灯凑近了一些,就着些微的光,听着鼓动的心跳声,藏茭做了一件很无耻的事情:他在“偷窥”。
光线还是不太足够,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完全适应弱光的环境。藏茭听着声音,看着里面朦胧的轮廓。好像在看一部现场的电影。
“彭!”什么摔倒在地的声音。
微弱的、小猫似的哭腔,在地板上散开的“花朵”——大概是一条连衣裙。穿着连衣裙的一个女孩被推到了地上,爬不起来。
那花朵很快就蜷缩起来,护住最娇弱的头部,却被一个略高的黑影踹了一脚。
藏茭已经感觉有点不对。他呼吸都放轻了。
应该是男人的声音。他笑着伸出双手把女孩的一条腿拉起来拖拽,在女孩忍受不住大哭着抬起头要挣脱的时候抓住了她长长的头发。
女孩发出更崩溃的哭声。
男人的声音如泡过水一般扭曲怪异:
“院长……卖给我了,哭哭哭,你有资格哭吗?你的……都是我的……”
好痛好痛好痛,救救我救救我……!
女孩嘶哑的求救与哭声重重砸在藏茭心口。
怎么会、这样?
巨大的信息量一时难以完全消化,但藏茭心口疼得厉害,他不顾一切要往里面冲,想要拯救这个可怜的女孩,却被身后的男孩大力拽了回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不让我救她!”在女孩尖锐的哭泣与男人玩味的咒骂中,藏茭感觉悲伤与愤怒已经淹没了他的全部,他能感受到女孩的的颤抖、无助、盈满泪水的红肿双眼。他从未如此勇敢过,但男孩却不让他进去。
男孩摇了摇头,煤油灯在手中轻轻摇摆,明黄的光线把房内恶鬼的狂欢和房外悲伤与愤怒划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藏茭肩膀颤抖了起来。他脸颊冰凉一片,泪水浸泡了他的悲伤,嘲笑着他的勇敢。
是啊,他怎么没发现呢。
他说了这么多话,房间内的人丝毫没有听见的迹象,哭泣与笑依旧混沌不堪,彰显着人性的罪恶。煤油灯的光照不进房间里,所以他只能看见一点点模糊的轮廓。
他救不了女孩。
因为这扇门。
因为他们在“不同的世界”。
藏茭流着泪,吸着鼻子。他嗓子火辣辣的痛,从失语到大声喊叫耗费了他太多力气,他现在浑身发软,像是疲惫的人偶。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