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讲,我再泼。到时候我烧开了泼。”
螳螂精自幼皮子贱得很。
早些年就爱嘲笑安山跛脚,学着安山瘸脚走路。
阿公见他学一次,就骂骂咧咧追出去打一次。
螳螂精被打怕了,也不敢再往安山家门口走过了。
直到看着福园的煞面怪把阿公用背棺接走了,他多年不发作的贱皮子又痒了。
他寻思着。
没了阿公的庇护,这个臭跛脚还能奈他何?
可不想瘦弱的少女骨头硬,不介意与他硬碰硬。
眼见着被安山欺上了头,螳螂精面子挂不住了。
他高仰起下巴,露出长长细细遍布满层层污垢的脖颈,俩鼻孔扩得老大。
夸张地作出了一副凶神恶煞模样:
“你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他掀起衣袖就要绕过栅栏往院门的方向走。
明灿的天突然就阴了。
不是乌云密布,是身前阻了身型高大的人。
那宽阔的影子压迫力十足,骇得螳螂精大气都不敢出。
矮瘦的竹竿少年脖子一伸,咽了口唾沫。
僵硬的脑袋缓缓往上抬,抬到下巴高高仰起,才能看到身前人帽檐下的一双眼睛。
明锐的双眸被横斜的浓眉压得很低。
掩在草帽的阴影里,闪烁出一道剐人的光痕。
一路延至侧颈的暗红胎记此时就像鬼焰灼烧,烧化了人皮好似就要烧出个魑魅魍魉来。
再看那宽阔的肩膀肌肉起伏,一条粗壮的胳膊比两条螳螂腿都要粗上些许。
如此壮实而健硕的男人,即便站在那一动不动都足以让螳螂精一样的半大少年打起冷战,连牙关都颤得发麻。
这时。
男人侧过首,隔着栅栏朝安山望去:
“讨个水喝。”
他的声音很低,牵着人耳朵都在震。
极具威慑力的同时让人莫名觉得很好听。
好听?
安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人人都叫他“煞面怪”,怕他的惧他的嫌他的厌他的,几分是因为他脸上的胎记,几分是因为他葬人的身份,几分是因为他牛高马大的身型,几分是因为他冰冷凉薄的性子。
他从来寡脸,不见喜怒哀乐。
村里边老汉婶婆聊说时都说他和死人打交道,所以长了张死人脸。
阴得很。
但安山知道。
他是个好人。
听见他来讨水喝,安山点了点头。